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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周江】有幸相逢

*已經變成滿月禮的小周生賀

*原作向,私設如山

*如果覺得我疑似欺負杜明......那肯定不是你的錯覺(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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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競雜誌的記者曾採訪過周澤楷的雙親,這位現今立於榮耀巔峰的輪迴隊長,小時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乖巧、敏銳,替人著想。」周母回憶了下,淺淺一笑,「以前還活潑些,受他爸影響話是越來越少了。」


沒錯,周澤楷並不是打小便寡言至此。孩童時的他同一般男孩子一樣下課打球放學玩牌,對子同花喊得俐落順口,在同儕裡不算孩子王卻也吃得挺開。

小孩子心機不重,即便偶爾有些爭執誤會,打打鬧鬧也就過去了。然而上了初中沒多久,周澤楷便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人際關係隨著他日漸水漲船高的異性緣明顯產生了變化。


不過十三四歲,方消去嬰兒肥、輪廓漸趨精緻的周澤楷一入學便掀起滔滔暗湧;女同學們不分班別年級對這株新進校草爭芳鬥艷,剩下一半的男孩子則被激起了龐大的競爭意識,撕逼掐黑樣樣來。要是考試成績高了,人家罵他傻逼書呆,碰巧被選了當幹部那就是擺姿態的高冷蔬菜。

每天下課周校草的書桌旁總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女生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他應誰的話都不對。好不容易放學能趕回家圖個清淨,拎書包出校門走沒三步又被高年級的帶人給堵了,圍著他又是好幾圈。周澤楷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課本插圖裡的牛頓,什麼糟心的全往他腦袋上砸。


他不是沒想過解釋,但成見一豎立起來,要改變風向絕非易事。費盡苦心盡他最大力氣說破嘴皮的結果,卻是被嫌得了便宜還賣乖,校草大爺你多大臉啊,還不許人膈應你麼?


 於是周澤楷閉嘴了。


 回到家裡父母見孩子悶著頭不說話,問清原委也無奈,想幫兒子又幫不上忙。是故周父用力摟了摟孩子的肩:「人家聽不進就別理了,安安靜靜的忍著點,他們無聊生不出事來就散了。」


話是講給懂你的人聽的。他說。

周澤楷抬頭望向父親鼓勵的神情,默默應了聲嗯。


從那天後,他便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實力主義者,多作少說,或根本不說。遇到需要溝通的情形也是用最少量的關鍵字應付,畢竟多餘的言語只會招致不必要的誤解。

就這麼度過初中、念完高中,再被輪迴戰隊招攬時周澤楷著實鬆了口氣。電競是個再純粹不過的世界,人們看不見電腦後的操作者,一切只論技術分高下。

而他有技術,外貌不過是替戰隊賺取代言費的附加價值,這產業於他而言簡直再適合不過。至於話多話少,扣掉如某前輩那樣離譜到迫使聯盟改變規定的存在,又有誰在乎呢?


直到他第一次以隊長身分主持戰術會議,周澤楷才發覺自己終究是太天真了。

兩小時又四十分的開會時間其中大半花在讓隊員理解他的意思上頭,不是周澤楷不會說人話,但長久以來的習慣總讓他下意識地精簡,待到一夥人臉上寫滿迷茫他才又反覆詳細說了幾遍,來來回回地,時鐘就這麼走了一大圈。


這樣下去不行,縱使周澤楷憑藉過硬的技術彌補大半與隊員溝通的隔閡,微小的影響依舊體現在嚴格考驗默契的團隊賽中。而這點細微缺陷放到高水準的競賽裡,足以構成其成敗關鍵。

輪迴沒有一個隊員責怪周澤楷,這位年輕隊長的努力是人人看在眼裡的,他們只能更專注地磨練自己,期盼早日跟上隊長的節奏。



第六賽季中,聯盟主席舉辦了個聯歡餐會,各戰隊都接到了邀請,輪迴自然也不例外。這聚會挺正式,名為聯歡,其實主要目的是讓各家已投資或仍觀望中的廠商增加與選手們接觸的機會,讓更多的資金投入到榮耀相關產業裡。從發來的公文用字足見主席之認真--「強烈建議」正裝出席。


餐會進行到一半,周澤楷便被如潮湧般的廠商連擊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得了空連忙溜去洗手間暫避。

他狠狠洗了把臉,邊抹去臉上的水珠邊把繫了一晚上的領帶結稍微拉鬆一些。這種應酬場合實在折騰人,飯沒吃到幾口,陌生臉孔是一張接一張地往自己面前湊,總不能舉起荒火碎霜把人乾淨俐落地爆了頭,就那麼從頭到尾僵著張笑臉實在是...


「太無聊了。」


這話絕不是他自己脫口而出的。周澤楷拉著領帶的手一頓,愣愣看著鏡子裡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人。那人一頭清爽短髮,個子比自己矮了些許,裹在相同的黑色西裝外套裡有些成熟得過份。


來人見他發怔只是笑吟吟的,手一伸替他把忘了關的水龍頭摁上。

「都寫在你臉上了呢,前輩。」

周澤楷目光困惑:「你是?」

對方從外套裡掏出名牌亮了亮:「賀武的江波濤,或者前輩可能對無浪這名字有點印象?」


「魔劍士?」本賽季再怎麼說也對陣過一次,對於上場角色的記憶比起握手時匆匆一瞥的人臉還是鮮明得多。

「是呀。」江波濤似乎挺開心自己的角色被記住,上挑的嘴角笑意更深,一口白牙若隱若現。

「我先回去啦,再不回桌咱們那急性子的老闆又要念人了。」他伸了個懶腰說道,「前輩也忍著點吧,剩三道菜而已,挺一挺就過去了,結束時還有個抽獎,說不定能抱走台筆記本還是什麼的。」

周澤楷點點頭,把領帶重新打上後跟在他後面出了廁所。

數秒後,水流聲涮地在重歸靜默的男廁響起,一隔間門吱軋一聲被推開,方明華若有所思地繫好皮帶、洗手離去。


 那個晚上無論周澤楷亦或江波濤都沒中獎,倒是杜明中了一箱某珍珠粉公司提供的美白面膜,小伙子挺自覺地送給各家女選手獻殷勤去了。

在壓軸獎項喊出別人名字時,方明華拍拍周澤楷:「就當攢人品吧,賽季可還沒完呢。」


面對還長遠的未來戰隊的補強是必須的,縱使往各市的征戰仍如火如荼地進行,推到周澤楷面前的各家選手資料也沒少過。因輪回自身的角色配置,他們關注的焦點以近中距職業為多,攤在資料夾裡的影片剪輯一個個都是有望在冬季轉會期流動的潛在好手。


某天,那資料夾裡多了個十分眼熟的名字-無浪。

當方明華向他提起這個人時,周澤楷幾乎是立刻想起那襲過於成熟的西裝,和那抹善意的微笑。比起白襯衫黑領帶,輪迴隊服或許更適合他一些。他不由得想像了下,隨後回神和自家牧師認真討論起江波濤與他的魔劍士。


方明華蒐集的對戰視頻不多,畢竟是位本賽季才出道的新人,能找到的資源有限。但對他們這種程度的高手而言材料重質不重量,寥寥幾場個人及團隊賽足以讓人攫取江波濤的個人特質:一個極注重細節、預判精準的選手。

不僅如此,賀武的攻擊節奏經由無浪的穿針引線很順暢地串連起來,魔劍士的接應及控場總在最恰當的時機釋放,令既有的佈局發揮最大的效用。以賀武這般中流戰隊尚能打出數波絢爛的爆發,如果無浪那敏銳的作戰直覺輔助的人是一槍穿雲呢?


在方明華的舉薦及周澤楷的背書下經過幾番洽談,那個冬季,輪迴毫無懸念地迎來了他們的新戰力。


那天江波濤拉著個大行李箱到輪迴報到,經理讓周澤楷帶他認識一下環境順便去宿舍放東西。許久不見,江波濤依舊是一張溫和笑臉迎人:「以後請多指教了,周隊。」

周澤楷搖搖頭:「隊長。」

江波濤聞言恍然,敲了下手重新喊了聲隊長,切切實實地。

聽著那嗓音溫醇清冽,周澤楷感到心裡一股暖意靜悄悄地漫上,不自覺化作嘴邊一抹羞赧的微笑。輪迴隊服果然很適合江波濤,他想。


不出方明華所料,無浪很快便融入到輪迴的作戰體系當中。幾次正式比賽後,戰術的決策中心更逐漸轉移到江波濤身上。隊員升格成了副隊長,對槍王的稱呼也從隊長變成了小周。

通常這樣上位迅速的人在其他戰隊裡多少會無形造成他人的壓力,但江波濤沒有,他似乎天生就是個社交好手,能收能放且不卑不亢,和他相處起來如同置身微風,說不出的舒服又絲毫不覺刻意。


至於溝通上無論平日或是作戰,江波濤從不吝開口,不過不同於劍聖機關槍一般插都插不上話的連珠炮,他總是在關鍵時稍作停留詢問隊長和其他人的意見並確認,節奏抓得之精準,少言如周澤楷,卻一次也沒感到自己被落下過。


人們看著輪迴成績日漲,替他們副隊取了及時雨的綽號。彷彿在魔劍士的支援下一切勝果都是水到渠成。他們說:江波濤無所不能。以輪迴的勢頭要在第七賽季摘冠絕對是輕輕鬆鬆、手到擒來。


 輕鬆嗎?周澤楷當然不會這麼想。


那是常規賽中極其平凡的一天,訓練結束後江波濤便被家裡徵召趕回去參加親戚聚餐,偏偏他前腳剛走,後腳貨運小哥就來了,扛著箱快遞指名給他們副隊長。

周澤楷看著那紙箱跟水果箱子差不多大,總不能就這麼晾在訓練室裡。一邊呂泊遠提議說不然搬去副隊房間吧!被周澤楷一句沒鑰匙給否決掉了。哪知杜明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有我有!」


杜明有江波濤單人房的鑰匙!?周澤楷頓覺風中凌亂。

但喊出來就不是周澤楷了,他只是專注盯著輪迴劍客一直看、一直看,看到杜小明心裡發寒。


「小明的鑰匙能開副隊那房門。」呂泊遠連忙補充說明,「也不知道什麼緣故。」

杜明瘋狂點頭:「是啊,上次我犯睏走錯房間才發現的!」

周澤楷輕輕嗯了聲,跟劍客要了鑰匙就讓兩人先吃飯去了。


那箱子雖大卻不重,他單手抱著,另手插上鑰匙推開了房門。江波濤的房間佈置和他的氣質挺像,簡單清爽,以男性同胞的標準而言收拾得算頗乾淨。唯獨書桌上許多或大或小的資料夾層層疊疊散亂地擺著,幾乎要淹沒擱置中央的筆電。

他隨手將紙箱放在椅邊,見幾份紙本資料蓋住了鍵盤便順手收到一旁。動作之間手肘一個不小心碰到按鍵,原本因休眠一片漆黑的螢幕隨即綻放光亮。

周澤楷握上滑鼠想重新切回休眠模式,卻在瞧見螢幕畫面時為之一頓。

只見一個EXCEL表格壓在諸多資料夾小窗最上頭,占了將近整個桌面四分之三的版面,連桌布那不知名的足球隊隊徽都被蓋得只剩下點邊邊角角勉強刷刷存在感。


表格左上角檔名大大方方映入眼簾就一單字:PENGUINS。往下一掃毎行都打上了除江波濤外毎個輪迴隊員的名字,向右展開的欄位則是屬於他們個人的各項資料。他正觀看的是第一個分頁,明顯是榮耀相關的範疇,從量化的毎日訓練數值到需要直觀分析的各人擅長攻擊套路及走位,整理得不能再更詳盡,各個帳號卡角色現有的裝備及屬性等基本訊息更不在話下。


周澤楷滑鼠一移,點開第二個分頁。這頁就日常多了,舉凡毎人喜歡的飲食、休閒嗜好和慣有的小動作都被一一紀錄在上面,周澤楷看看自己名字對應上的那句:"思考時左手會摸脖子"下意識探向後頸-


還真的是啊...他沒來由地有些憋屈。


其他諸如方太后的口頭禪啦~杜明喜歡的妹子屬性啦~呂泊遠挑個菜館能挑一小時從街頭猶豫到街尾再回到最開始那家啦...大大小小的細節全井然有序地羅列在方格裡,簡直能出成一本「你不知道的輪迴戰隊」賣給粉絲當下一季新官方周邊再開個選手簽名會。當然,在那之前得補足江波濤自己的部分。


輪迴副隊長進隊後沒遇到太大波折,人稱潤滑油、接合劑,然而在那看似波瀾不驚的和煦笑容下,江波濤暗地下了多少工夫作了多少努力?周澤楷撐頰望著那表格不自覺蹙起眉頭,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他默默把電腦切回休眠,從自己包裡掏出一罐進口維他命擱在筆電旁。


 隔天早晨在走廊碰上江波濤時,那人遞了盒東西過來,蒸氣眼罩?一頭霧水的周澤楷還在那研究包裝上的字,一抬頭就被自家副隊的手指特寫給嚇住。

「黑眼圈喲,小周。」

江波濤的食指輕輕點在他眼下,壓出一道細痕又彈回,「你可是咱們全隊的依靠,不好好照顧自己怎麼行?維他命多謝啦。」


對於那句依靠周澤楷總覺得該修正些什麼,最終仍然沒有反駁。

因為一對上那雙帶笑的眼,他就知道江波濤懂。

那個早上周澤楷難得的有些不在狀態,心不在焉到連杜明慘敗在自己手下的嗷嗷哀鳴都沒聽見。


該賽季他們止步於四強。


在這個階段眼睜睜被奪去決賽門票的滋味並不好受,回旅館的遊覽車沉寂了一路。江波濤同周澤楷坐在第一排座位靠著車窗休息,作為副隊長該說的話早在休息室便說畢了,打了一晚上比賽緊接著又應付過一輪記者提問,耗盡心力的江波濤即便腦袋隨著車子顛簸在玻璃窗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叩叩作響,依舊沒睜開眼。


周澤楷見他睡不安穩便拍拍對方肩上的隊章讓他靠著自己睡,江波濤也不客氣,兩人的身高差使他頭一歪剛好倚上周澤楷的肩窩。

「小周…」

周澤楷正把外套往人身上披,聽他喊自己名字,眨眨眼疑惑地望過。

「別喪氣,下個賽季我們一定能拿冠軍,我相信你。」

江波濤聲音壓得有些低,在車內的電台廣播襯托下顯得如此微弱,竟是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周澤楷耳裡。

「嗯。」周澤楷替他把披著的外套攏緊後便不再打擾,任耳邊的淺淺吐息漸漸平緩下來。


相信隊友、相信自己--相信你。

我也是。


※ 


這世上感情的交流模式有千百種,有人轟轟烈烈,也有人細水長流,而輪迴的正副隊長無疑屬於後者。兩人間的默契在毎個平凡的日日夜夜裡不著痕跡地積累,直至單靠一記眼神便足以溝通的心有靈犀。

杜明不只一次抱怨隊長的失語症是越來越嚴重了,以前還偶爾聽到的幾句評論,現在全化作電波在與他們副隊的眉來眼去中傳遞。


「都怪小江給慣壞了。」方明華打趣道,「這樣可不行吶,總有小周得親自開口的時候是不是?」他笑著用手肘頂了頂周澤楷,輪迴隊長則一臉無辜活像隻成年米飛兔。


自己是不是被慣壞了周澤楷不知道,他只曉得和江波濤處在一塊很舒服,不必搜腸刮肚只為斟酌措辭,也不必在開口後看人一臉納悶還得想方設法地解釋。他厭煩了被誤解,而江波濤從不給他被誤解的機會。

像條蛔蟲似的,卻比蛔蟲要好上一萬倍。

蛔蟲不會替自己協調團隊、不會在結束訓練後拉著全隊去吃飯、不會在他中暑暈呼呼的時候抄著牛角棒幫他刮痧,更不會回宿舍還用QQ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聊到入夜,最後敲上一句晚安。


此刻周澤楷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生活處處充滿了江波濤的影子,仿若空氣一般無所不在,卻又無比自然。

而他早已習慣,並十分享受這份難以言喻的悠然自在。要說是被慣壞了嗎?或許吧。驀然發覺,已經想不太起來江波濤進輪迴之前日子是怎麼過的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一種無以名狀的情愫悄悄在他心底開展枝枒,而周澤楷找不到一個恰當的定義去囊括這種融合了無條件信任、依賴,不計得失關懷彼此甚至帶著點佔有心思的複雜情感。


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需要這人的存在。


為了徹底釐清思緒,他趁著晚上窩在宿舍裡開了個分身跑去某大眾論壇水區發問,為保萬一不僅取了毫無鑑別度的ID,甚至連發文語氣都刻意作了改變。畢竟隔壁就是榮耀討論區,要是真有人從那惜字如金的風格推敲出自己的身分就麻煩了,故周澤楷決定隨便模仿一個熟人的打字習慣借鏡一下。


黃少天?

這念頭甫閃過就被斷然排除了,根本是折磨自己虐待他人。

葉神?

境界有點高,難。

五期小夥伴方銳…那活潑勁他也學不來,否決。


幾個名單在腦海裡快速掃完後,他最終選擇了用語相對溫和得體的藍雨隊長喻文州作參考對象,手速從不是困擾,他稍稍斟酌過用詞便飛快地擬好內文送出。文章中自然沒明說職業選手的身分,只用同事兩字簡單帶過,重點還是詢問大家覺得這樣的關係應當如何看待才好。


一樓占了沙發。

二樓問他性別。

四樓在他回答後感嘆道春光無限好,基佬遍地跑。接著下面齊齊刷了一大排秀分快,舉著火把高喊願天下有情人終成夫夫。


周澤楷還在思考該怎麼回覆才能得到正經點的討論,噹的一聲角落跳出來個小紅點,一點開發現是個陌生ID的私信。

Windless?他音譯了一下猜想這大概是個妹子。

而這位W姑娘的分析就比水區那群人靠譜多了,她先是深入問了兩人互動上的細節後並不武斷判定,反則用引導性問法如心理測驗般循循善誘地讓人去思索,篩選排除不可能的選項-這辦法在周澤楷看來特別科學,又拿其他「同事」作對照組,一條條線索抽絲剝繭下來,長驅直入迷宮的核心。


「你喜歡他吧。」妹子W下了結論,「而且九成九不是單純親友間的喜歡…不過決定權操之在你,若你一句話否定掉,那麼剩下的0.1成便是事實。」

「你好好想想,答案不必告訴我也沒關係,早點睡呀大大。」妹子敲下這段話就道晚安下線了。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最後留下的部分即使再不可思議,它也必然是事實的真相。

真相…嗎?

周澤楷揉了揉發痠的肩頸登出論壇,蒙上被子睡了特別深沉的一覺。


幾天後的午餐時間,杜明趁周澤楷去打菜,邊吸著他的大滷麵邊和呂泊遠等人嚼舌根:「你們覺不覺得隊長好像哪裡怪怪的?」

方明華吞了口細粉:「沒感覺啊,你指什麼?」


「隊長平常沒打榮耀又不說話時看起來不是呆呆的嗎?怎麼說,這幾天似乎越來越不常見他放空了,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感覺特別犀利呀!今早那眼神一掃過來,光那氣勢就讓我覺得矮他一截似的。」

「你本來就矮他一截啊小明。」呂泊遠眼神充滿關愛。

「誰在說身高了!」杜明怒。

「而且早上那明明是你偷上微博被抓包…小江你說呢?」方明華把話頭扔給江波濤,這位公認的輪迴隊長人形翻譯機只是淡定地喝他的湯:「錯覺吧,在我看來小周和以往沒兩樣。」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聽見背後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走近,順手便拉開自己左邊的椅子,轉頭朝著來人笑道:「你來晚了,剛在說你的事呢。」

「嗯?」捧著餐盤的周澤楷頭上冒出個問號。

「小明說我們隊長大大看起來呆呆的。」

「啊啊啊啊我才沒有!副隊你不帶這樣出賣人的說好的隊友愛呢!」杜明哭喊。

方奶媽忍著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小周心胸寬大不會因此記仇的…大概。」

周澤楷:「呵。」


那頓飯後半時間杜小明特別安份地吸著剩下的半碗麵,味同嚼蠟。


 關於杜明說的事後來其他人也逐漸有感,雖然很難以言語形容,但周澤楷似乎一脫以往偶爾的踟躕,整體氣質上變得更加堅定而決絕。這種氛圍體現在戰鬥時特別明顯,隊長如此,自然而然帶動整支隊伍一掃上賽季的陰霾,如子彈破空般橫掃戰場,意氣奮發、摧堅殪敵。


磨合了一年半的輪迴戰隊再無短板,搭配上角色技能點的巨大優勢,竟在與藍雨的總決賽裡以提前殺死比賽的方式,毫無懸念抱回冠軍。


慶功宴當晚,平時酒不沾口的輪迴隊員們多少喝了點,狂喜之餘也不貪多,只是微醺,勝利帶來的喜悅瘋狂湧上如浪潮,即使不借酒意也足以支撐他們鬧上一整晚。從上到下從老闆到隊員、從技師到公關,一夥人唱歌的唱歌划拳的划拳,差點沒把餐廳包廂給掀了,連那首副隊長之歌前後都至少輪了四五次還開發出全新rap與R&B版。


宴會近尾聲時眾人吃飽喝足還不過癮,紛紛嚷著另覓城池再戰。江波濤看看周澤楷,得,這傢伙也不知是體力不支還是酒力太差早趴了,一張俊臉安安靜靜磕在桌上嘴唇微張,淡淡的赭紅泛上面頰,睡得那叫一個香。


「小周?」江波濤輕拍他肩頭,對方不安份地動了動,沒醒。無奈之餘江波濤聳聳肩,朝著那頭來叫人的方明華和方嫂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走。

「隊長不行了,我送他回飯店,手機聯絡。」


 人群漸散,江波濤再喊了周澤楷幾次未果,索性低下身把那人胳膊攬到自己肩上,但以他家隊長那超過一米八的身高又怎輕得到哪裡去?江波濤費了好大勁總算勉強撐起他整個人的體重,顧不上對方墨黑髮絲搔在臉上蹭得他發癢,一拐一拐地把人扶上出租車。

一路上周澤楷半夢半醒的,完全沒有恢復清明的跡象,頂多就是維持著一絲模糊意識挪動自己的腳步。幸虧他們住的樓層不算高,江波濤把人拖入飯店門口時暗忖,要不這冠軍拿了明天手也廢了。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還有電梯可搭,不至於喊服務生來幫忙。


待到周澤楷整個身子沉沉陷入被舖,滿臉倦容的江波濤胸口那股大氣方才舒開。

他使勁甩了甩發痠的臂膀,不意外聽見肌腱與骨頭摩擦得喀喀作響。等等沖完澡貼個藥布再睡吧,他腦裡轉著念頭,用房內附設的熱水壺煮了杯溫水遞到床邊。


「小周你醒醒,吃過解酒藥再倒,不然明天宿醉了麻煩。」江波濤捏了捏他家隊長的臉,未雨綢繆帶來的玻璃罐裝成藥同水杯一塊挾在掌心,在對方唇際輕晃得泛起漣漪。


眼見這人連捏都捏不醒,甚至刻意用瓶子貼上他臉頰的冰涼觸感都沒能奏效,江波濤沮喪地嘆了口氣。

「不然你好歹把衣服換下吧。」G市正是初夏,即使他一踏進房就開了空調,空氣裡的黏膩依舊擾人。他伸手去探周澤楷的外套口袋-這人要這麼穿一晚上肯定沒中暑也脫水-但卻一無所獲。

「你門卡放哪啊?」江波濤也是乏了,連嘟囔的聲音都懶散下來,「睡歸睡無所謂至少讓我去隔壁拿你的換洗衣物過來-嗯?」


插在對方口袋裡的手驀地被一股力道按住,他低頭望去,正正迎上周澤楷睜得圓亮的眼眸。

「小周?」

「沒醉。」

江波濤雙眼瞇成了縫,明顯加重了咬字。「…你的意思是,你從餐廳一直裝醉裝到現在,讓我搬到手快斷了也不管?」

周澤楷沒答腔,眼神微微閃爍飄移了下又回復原本無辜小狗般的神采凝視著眼前人。


就只是凝視。


一直以來,江波濤都有自信即使對方緘口不言,單看當下情形再從對方角度思考,能把周澤楷的心思猜個沒有九成也有七八成。隊友們總開玩笑說那是種特異功能,副隊天生就是隊長腦電波的接發器。

但他現在卻全然摸不著頭緒,周澤楷雖然有點悶騷,偶爾還喜歡出其不意地逗人玩,但向來不是會為了惡整自己開這種無聊玩笑的人;他務實而識大體,與他人相處從不踰矩。即使真的累了不願跟方明華他們繼續去瘋,隨口解釋一下便是,又何必搞這齣呢?

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對這位距離他最近,同時亦最親密的隊長的意圖竟一無所悉。


江波濤難得的有些發懵,連自己膝蓋無意壓到周澤楷大腿上都沒察覺。


「小江。」周澤楷扣著他的手把人穩住,低低柔柔的嗓音喚回對方本就因疲倦而飛散的注意力,「聽我說。」


我喜歡你。


那人唇瓣開合輕吐字字真切,不疾不徐、不怯不躁。眼瞳反著黑曜石般的光澤,牢牢攫住身上人的視線不予任何迴避空間。

透亮而純粹。


映在那雙眼中的人抿著嘴一時間沒有言語,表情上亦瞧不出些許情緒起落,即使緊握自己掌心的力道略重也無一絲抽開的打算。只是靜靜地聆聽空調的聲音嗡嗡作響,迴盪滿室。


「想清楚了?」待到手心被捂得幾乎滲出了汗,他才緩緩開口。

「清楚。」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得夠久了。」江波濤左手橕上被褥,將周澤楷那張好看的臉鎖在中間。他俯身抵上他為細碎瀏海所掩的額,不顧彼此呼吸亂了節奏。

「...冠軍。」周澤楷啟口,過近距離使得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

江波濤在等,他又何嘗不是?打從辨明心意的當下那句話便端在心上無時無刻想衝口而出,但在達成目標之前他只能按捺這份衝動,直到將約定好的榮耀確切收入囊中,方才允許自己告白。

他才有這份資格告白。

短短兩字蘊含的意義,江波濤業已了然。

「夠傻的你。」他說道,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神采隨即眨了去,「不過謝了。」

多謝你,沒讓那0.1成的機率成真。

江波濤鬆開支撐許久的力道,任自己往那人懷裡直直撲去。


 ※


兩人正式交往後,輪迴的日常沒太大改變,榮耀照打嘈照吐,呂泊遠還是天天拿不定三餐該吃什麼,杜明也依舊不時嚷嚷沒有妹子相伴孤單寂寞覺得冷-只是自從知道正副隊長的姦情後,那哭喊的力度似乎更為撕心裂肺、毀天滅地。

唯一的影響是,周澤楷在某些以往不以為意的事物處理上更加謹慎而留心了些。這起因於某回他把女粉絲寄來的照片隨手放在桌邊,被江波濤瞄到問了他一句,此時他正忙著聯繫寄錯雜誌的廠商,問題也沒聽清就答了聲嗯。


江波濤笑笑沒說話,走了。


隔天他的人形翻譯機就像是接錯電路,怎麼挑釁怎麼回,簡直活脫脫的葉修第二,任憑他慌得比手畫腳也無從阻止。

「小周,給你個忠告。」當晚方明華端著杯熱拿鐵拍上他肩頭,「永遠別惹天蠍座的人。」

那就跟喝咖啡不加糖加奶直接灌一樣──自討苦吃。懂?

周澤楷點頭如搗蒜。



時光荏苒,數年後的某個冬夜,周澤楷鼓起勇氣打了通電話回家裡。


「爸,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告訴過我,話是說給懂我的人聽的?」

「那個人,我找到了。」

「過年帶回去給你們看看好不?」


江波濤摟著顆大抱枕正在六期群裡瞎混,聽不清手機那頭窸窸窣窣的回應,只聽得片刻後戀人舒了口大氣,他抬頭望去,見那靦腆臉龐展露笑靨醉人-


同窗外煙花燦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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